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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航班的乘客集体穿越到宋朝,机长竟是岳飞的后人,他决定带领乘客们拯救岳飞
发布日期:2025-10-24 07:26:34 点击次数:118

金属撕裂的尖啸声是那一刻唯一的神。

我的副驾驶王丽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一串我无法理解的仪表数据。

臭氧和塑料烧焦的气味灌满了我的肺,呛得我眼泪直流。

透过驾驶舱蛛网般的裂纹,我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万米高空,不是那片属于我的蓝色。

那是一片绿色的汪洋,一片原始到令人恐惧的绿色,仿佛要将我们这只钢铁巨鸟彻底吞噬。

然后,是最后的撞击。

我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关于我的家人,也不是关于我短暂的一生。

而是一个荒诞到极点的问题。

为什么那些树,他妈的能长那么高?

01

我是在一片死寂中醒来的,只有耳鸣在脑子里疯狂作响。

作为机长,我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检查仪表盘,虽然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然后是检查我自己的身体。

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但万幸,我还活着。

“王丽?”我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咳咳……老李,我在这儿。”王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脸上全是血,但眼神还算清明,“飞机……飞机怎么样了?”

“我们迫降了。”我苦笑一下,这大概是航空史上最离奇的一次“迫降”,我们像一颗子弹一样射进了一片根本不存在于航线图上的原始森林里。

机舱里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这得归功于空中客车A350坚固的机身结构,也得归功于我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拉起的机头。

大部分乘客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没有出现死亡,这简直是奇迹。

但很快,奇迹的感觉就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这是哪里?我们在哪儿?”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的手机没信号!一点信号都没有!”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叉刺眼得让人绝望。

哭喊声、质问声、咒骂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大家静一静!”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胸口的剧痛让我差点晕过去,但这一声怒吼总算镇住了一部分人。

“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李岳,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我看着眼前一张张惊恐的脸,我知道,此刻我不能倒下,“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

我的权威在这一刻起了作用,混乱的场面暂时被控制住了。

王丽,我的副驾驶,同时也是一名退役军医,立刻开始组织人手,将伤员集中到相对平坦的草地上进行救治。

她的冷静和专业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人们找到了主心骨。

一个叫张强的男人主动站了出来,他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自我介绍是退役特种兵。

他只说了三句话:“听机长安排,保证大家安全,谁他妈捣乱我第一个弄死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扫视了一圈,几个试图鼓噪的刺头立刻闭上了嘴。

我毫不犹豫地任命他为安全负责人,让他挑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在飞机残骸周围建立起临时的警戒线。

人群里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叫陈明,是个IT工程师。

他没去嚷嚷手机没信号,而是在捣鼓他的笔记本电脑,试图通过离线地图和卫星定位系统确定我们的位置。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脸色惨白地告诉我:“机长,全球定位系统死了,所有的卫星信号都消失了,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赵教授,是国内知名的生物学家。

他没有关心电子设备,而是一直在研究周围的植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对,这不对……这些蕨类植物的尺寸,还有这些裸子植物的形态……都太古老了。”

我们就像一群被扔进异次元的蚂蚁,现代文明在我们身上留下的所有印记,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傍晚时分,张强带领的侦察小队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冰窟。

“机长,东边大概五公里外,有条官道。”张强的声音很沉,“我们看到了一队……士兵。”

“士兵?”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他们穿着古代的盔甲,手里拿着长矛和环首刀。”张强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抓了个掉队的,问了话,但是……语言有点障碍,不过,有几个词我们听懂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他说……临安,还有……岳爷爷。”

临安?岳爷爷?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猛地看向那个IT工程师陈明,他也是个狂热的历史爱好者。

陈明扶了扶眼镜,嘴唇哆嗦着,几乎站不稳:“临安……是南宋的都城。岳爷爷……如果我没猜错,他们说的应该是……岳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说出了那个让两百多名现代人彻底崩溃的结论。

“我们……我们可能不在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土上,我们……我们回到了南宋,绍兴十一年。”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彻底爆发了。

尖叫,哭泣,绝望的嘶吼。一个女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没有理会这些,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绍兴十一年。

公元1141年。

风波亭。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悲怆,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姓李,但我母亲姓岳。

我的全名叫李岳。

我的外公,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我,我们家,是岳武穆的直系后裔。

祖宗的冤屈,是我们岳家后人刻在骨子里的痛。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老人家的念想,一个家族流传下来的,无法考证的传说。

但现在,我站在这片八百多年前的土地上,呼吸着属于南宋的空气。

我突然明白,这趟该死的航班,或许不是一次意外。

它是一次召唤。

来自八百多年前,一个伟大灵魂不甘的呐喊。

02

夜幕降临,森林里响起了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让本就惶恐不安的乘客们更加难以入眠。

我们点燃了篝火,飞机上的航空煤油成了我们最宝贵的燃料。

火焰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我把王丽、张强、陈明和赵教授叫到了驾驶舱残骸里,这里相对隐蔽,是我们临时的指挥部。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我开门见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如果陈明的判断没错,现在是绍兴十一年冬天,离岳飞遇害,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机长,你的意思是……”王丽冰雪聪明,她从我异常激动的情绪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信任和共同的目标,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跟你们说个秘密,一个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秘密。”我的目光扫过他们四个人,“我的母亲姓岳,我的名字叫李岳。我们家祖上,就是岳飞。”

驾驶舱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从外面传来。

张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陈明,这个历史爱好者,则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历史文物。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王丽最为镇定,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从小就听我外公讲祖先的故事,那些史书上记载的,还有一些家族里代代相传的秘闻。”我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他有多冤,我知道秦桧和宋高宗是怎样一步步把他推向深渊的。以前,我只能在清明节的时候,去杭州的岳王庙给他上一炷香,心里想着,如果我能回到那个时代,该多好。”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这个‘如果’,他妈的成真了。”

“李岳,”王丽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我的职位,“你想做什么?”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救他。”

“疯了!你疯了!”陈明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机长,不,岳哥!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比谁都崇拜岳元帅!但是,我们不能改变历史啊!你知道蝴蝶效应吗?我们救了他,可能会导致更可怕的后果!也许南宋会提前灭亡,也许……也许我们所有人的存在都会被抹去!”

“我不同意。”张强的声音很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什么狗屁蝴蝶效应,我只知道,岳飞是英雄,英雄就不该被奸臣害死。如果真有报应,那就冲我来。”

赵教授也开口了,他慢条理斯地扶了扶眼镜框:“从科学的角度讲,陈明的担忧不无道理。历史的进程有着巨大的惯性,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本身的存在,这架A350的存在,就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扰动’了。我们已经改变了历史,从我们降落的那一刻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没有选错人。

“我知道这很疯狂,我知道这很危险。”我坦诚道,“我不是要你们陪我一起去送死。我首先是机长,我的第一职责是保证机上所有乘客的安全。所以,我们的计划必须建立在两个基础之上:第一,活下去。第二,隐蔽。”

我指了指外面那些惊魂未定的乘客,“他们是我们的同伴,也是我们最大的弱点。我们必须先建立一个稳固的基地,解决食物、水源和安全问题。只有我们自己站稳了脚跟,才有能力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我同意机长的看法。”王丽点头,“生存是第一要务。这片森林很大,地形复杂,只要我们小心,短期内宋军很难发现我们。飞机残骸可以改造成坚固的庇护所,医疗用品还算充足,但食物和干净的水源是最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交给我。”赵教授自信地说道,“这片亚热带常绿阔叶林里,能吃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水的问题也不难,只要找到水源,用飞机上的材料,我可以做出简易的蒸馏和过滤设备。”

“安全和侦察,我负责。”张强言简意赅。

“情报和历史顾问,就是我了。”陈明也冷静了下来,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只要能搞到当时的邸报或者任何有文字的东西,我就能分析出当前的具体局势,精确到天!”

我看着眼前这四个人,一个医生,一个特种兵,一个IT精英,一个生物学家。

这简直就是一个顶级的生存团队。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我们五个人,就是这个临时集体的核心。我们的行动代号,就叫‘风波亭’。”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在张强的指挥下,年轻力壮的男人们被组织起来,利用飞机残骸和森林里的木材,在山谷深处一个隐蔽的凹地里,建立起了一个简陋但坚固的营地。

飞机的货仓里有大量的行李,里面的衣物、工具、甚至一些零食,都成了宝贵的战略物资。

赵教授带着几个女乘客,在附近的山林里找到了可以食用的块茎、野果和菌类,甚至还发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

他用飞机上的塑料布和烧杯,真的搭建起了一套虽然效率不高但确实有效的净水系统,解决了所有人的饮水问题。

王丽的临时医务室里,伤员们得到了妥善的治疗。

她的冷静和温柔,安抚了许多濒临崩溃的灵魂。

而我和陈明,则在研究我们唯一的“高科技产品”——几台幸存下来的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宝。

陈明把所有电脑里的电量集中到一台电脑上,里面有他出发前下载好的,几乎整个维基百科的离线数据包,以及大量的历史文献和地图。

这台电脑,成了我们在这个时代,连接未来的唯一脐带。

第五天,张强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他发现了一支宋军的斥候小队,并且,他从他们的行进路线和装备判断,这些人非常精锐。

“他们不是普通的厢军,更像是……某个大人物的亲兵。”张强在我们的指挥部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图,“他们的侦察范围,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近。”

陈明立刻在电脑上调出南宋时期的军事地图,经过比对,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这个位置……离临安城不足百里。而且,这个防区,历史上是属于……韩世忠的部队。”陈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是,史书记载,绍兴十一年十月,韩世忠已经被夺了兵权,赋闲在家。现在接管这里的,是秦桧的党羽,一个叫张俊的将军。”

我的心猛地一沉。

秦桧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不是在侦察金人。”我看着地图,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他们是在……清扫。他们在为即将到来的某件大事,清扫临安城外围的一切不稳定因素。”

那件大事是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不能再等了。”我站起身,看着窗外忧心忡忡的乘客们,“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获取更精确的情报,并且,尝试和我们能联系到的人,建立联系。”

“谁?”王丽问。

我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临安城内的一个位置。

“大理寺。”

那里,关押着一个即将被载入史册的千古忠魂。

03

主动出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我们这群现代人,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我们不能直接去临安城,那等于是自投罗网。”陈明在我们的作战会议上,指着电脑上的简易地图,表情严肃,“城门口盘查极严,我们这身打扮,还有我们的口音,一开口就得露馅。”

“而且,我们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赵教授补充道,“货币、物价、风俗习惯,我们就像一群外星人,贸然进入人类社会,后果不堪设想。”

张强抱着胳膊,靠在机舱壁上,冷冷地开口:“那就先找个地方,学。找个小村子,偏僻一点的,先观察,再接触。”

他的提议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没错,我们需要一个前哨站。”我指着地图上临安城西南方向的一个区域,“这里多山,交通不便,肯定有与世隔绝的村落。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用我们带来的东西,换取他们的信任和我们需要的信息。”

我们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都是神物。

一把小小的打火机,一方精致的尼龙布,甚至是一小瓶抗生素。

计划很快敲定。

由张强带队,挑选两名最机灵、心理素质最好的年轻人,加上陈明这个“历史顾问”,组成一支四人侦察小队。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探军情,而是融入,像海绵一样吸收这个时代的一切。

为了让他们看起来不那么“显眼”,我们翻遍了所有乘客的行李箱。

赵教授用植物染料,把几件颜色素雅的棉麻衣服染成了灰褐色,款式也让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女乘客改了又改,尽量贴近宋朝的短打扮。

出发前夜,我把张强和陈明叫到一边。

“记住,安全第一。”我把一个用飞机金属残骸打磨成的锋利匕首递给张强,“遇到任何无法控制的危险,立刻撤退。你们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然后,我转向陈明,递给他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净水药片。

“你的任务最重。”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搞清楚三件事:第一,现在具体是哪一天。第二,岳元帅被关押在大理寺的什么地方,看守情况如何。第三,城里还有谁,是我们可以相信的。”

陈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历史选中的兴奋。

他们四个人,就像四滴水珠,消失在了茫茫的林海之中。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营地里的气氛很压抑,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一个叫刘总的商人,带头向我发难。

他纠集了十几个人,要求我立刻想办法带他们“回家”。

“李机长,我们敬重你是机长,但你不能把我们所有人都绑在你的战车上!”他站在我面前,唾沫横飞,“什么拯救岳飞,那是你的家事!我们只想回家!我的公司还等着我开会,我的老婆孩子还在等我!”

“回家?”我冷冷地看着他,“刘总,你告诉我,怎么回?是游过太平洋,还是自己造一架飞机?”

“我不管!那是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是让你们所有人活下去!”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如果你觉得你有更好的办法,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我绝不阻拦。但是,出了这个营地,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我的强硬态度暂时压住了他们,但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出路,给所有人一个希望,这个小小的集体迟早会分崩离析。

第五天,张强他们回来了。

四个人都瘦了一圈,满脸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们成功了。

在距离我们营地三十多公里外的一个山坳里,他们找到了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叫“下溪村”。

那里的人非常淳朴,或者说,非常贫穷。

张强用一个防风打火机,轻松换取了全村人的敬畏和友善。

在他们眼里,这个能凭空生火的“神器”,简直就是仙物。

陈明则凭借他那半吊子的“历史知识”和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几句蹩脚的“古话”,连蒙带猜地和村里的里正(村长)搭上了线。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紧急。”陈明喝了一大口水,顾不上喘气,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草纸,“这是我花了一小块巧克力,从一个进城卖柴的村民手里换来的……邸报。”

邸报,就是宋朝的官方报纸。

我一把抢了过来,上面的繁体字和竖排版让我有些吃力,但陈明已经用碳棒在旁边做了解读。

“绍兴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史书记载,岳飞的罪名,就是在十二月被最终“坐实”的。

而他的死期,是除夕夜,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等等……

“不对!”我猛地抬起头,“农历的十二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今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九了,也就是说,距离他被害,只剩下一个月!”

“不,机长。”陈明的脸色比我还难看,“你忘了,我们穿越的时候,是公历一月份。而南宋的绍兴十一年,是没有闰月的。他们的除夕,换算成公历,大概就是……一月底。”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邸报上说,大理寺已经定谳,说岳飞‘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已经上报枢密院,只等官家(皇帝)批复了。从流程上看,最多……最多还有十天。”

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有更糟的。”陈明继续说道,“秦桧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大理寺监狱更是被他的心腹,殿前司指挥使杨存中所部团团围住,水泄不通。我们……我们根本不可能靠近。”

“可以相信的人呢?”王丽急切地问。

“有。”陈明点头,“韩世忠,韩老将军。他被夺了兵权后,一直闭门不出,但城里人都说,他是唯一一个敢当面质问秦桧‘岳飞谋反,证据何在’的人。据说,秦桧只回了他三个字:莫须有。”

莫须有。

我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还有一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大理寺丞,李若朴。”陈明指着邸报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邸报上说他因为‘言语冲撞上官’被革职了。但我从那个村民口中得知,这个李若朴,是主审岳飞的官员之一,他因为不肯在罪状上签字,才被秦桧找了个由头给罢了官。”

韩世忠,李若朴。

这两个名字,像黑暗中的两点星火,虽然微弱,却给了我一丝希望。

“张强。”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沉默的战士。

“在。”

“我们的人,有多少能打的?”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说道:“算上我,还有从前在部队待过的,以及几个体校的学生,能凑出十五个。都是普通人,没见过血,但体力都还行。”

十五个人。

要去冲击南宋最精锐的禁军和特务机构把守的,全国最森严的监狱。

这根本不是以卵击石,这是拿鸡蛋去撞宇宙飞船。

“不行。”王丽立刻否定,“这是去送死,我不同意。”

“我也觉得太冒险了。”赵教授也皱起了眉头。

“我们不能硬闯。”我摇了摇头,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硬闯是死路一条。我们有脑子,有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知识。我们要智取。”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是一张A350客机的内部结构图。

“陈明,我需要你立刻计算出,我们飞机上所有能用的电池,还能提供多少电量。”

“赵教授,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制造出这个时代最厉害的……烟雾。”

“王丽,我需要你准备好所有急救用品,我们可能需要一场‘手术’。”

“张强,”我最后看向他,“从现在开始,对你那十五个人进行魔鬼训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天之内,我要他们令行禁止,像一个人一样。”

我的计划,疯狂,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我们别无选择。

因为十天后,如果什么都不做,一个民族的脊梁,就要被他们自己人,亲手折断在风波亭了。

04

时间,是我们最奢侈的敌人。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凌迟我的神经。

营地被我分成了两个部分,生活区和作战区。

大部分乘客被安置在生活区,由王丽和赵教授负责管理,他们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我给出的理由是,有不明军队在附近活动,我们必须加强戒备。

而作战区,则成了整个营地的禁区。

张强挑选出来的十五个年轻人,加上我们核心五人,总共二十人,成了“风波亭”行动的全部力量。

我必须承认,张强是个天生的教官。

他用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在短短几天内,把这群养尊处优的现代青年,打造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准军事小分队。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进行体能训练,学习简单的格斗技巧和丛林生存知识。

没有武器,他们就用削尖的木棍和石块。

张强告诉他们,战场上,任何东西都可以是武器。

我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叫苦连天,到后来的咬牙坚持,再到最后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悍不畏死的气息,心里既欣慰,又沉重。

我把他们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陈明成了我们的“军情处长”,他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泡在下溪村,用我们带来的各种“现代小玩意儿”——比如一小面镜子,一块香皂,甚至是一包食盐——从村民和偶尔路过的货郎口中,套取着关于临安城的一切。

他绘制的临安城地图越来越精细,甚至连大理寺监狱周围有几条小巷,哪个时辰换岗,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赵教授则变成了我们的“工兵总管”。

他带着几个化学系的学生,利用飞机上的消防设备、清洁剂,以及从森林里找到的各种植物,夜以继日地进行着实验。

几天后,他向我展示了他的成果——一种用塑料瓶装着的,两种液体混合后能产生大量浓烈刺激性烟雾的“烟雾弹”。

“无毒,但能让人瞬间失去方向感,剧烈咳嗽,眼泪直流。”赵教授推了推他那沾满灰尘的眼镜,一脸得意,“比催泪瓦斯还好用。”

除此之外,他还利用飞机残骸里的镁棒和一些化学品,制作了几个“闪光弹”。

一旦引燃,能在瞬间爆发出太阳般刺眼的强光,足以让人的眼睛短暂失明。

王丽则在准备她的“手术室”。

她把一间相对完整的机舱隔间清理出来,严格消毒,所有的手术器械都用酒精反复擦拭。

我不知道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但如果成功,我们必然会迎来一位……特殊的伤员。

而我,则在做最核心的准备工作。

我把自己关在驾驶舱里,一遍遍地研究陈明拿回来的情报,在脑海中推演着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同时,我还在写一封信。

一封写给韩世忠的信。

我不能直接去找他,那太冒失了。

我必须用一种让他无法拒绝,又不会怀疑我们身份的方式,来获取他的帮助。

信的内容,我反复斟酌。

不能透露我们来自未来,那会被当成疯子。

我决定,将我们伪装成一群海外归来的“奇人异士”,是岳飞的旧部之后,因为仰慕岳元帅,不忍见他蒙冤,所以前来相救。

信中最关键的部分,是我对外公所讲述的那些家族秘闻的运用。

我写下了一些只有岳飞和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往事,比如他背上“精忠报国”四个字的细节,比如他某次战役中一个不为人知的决策过程。

这些,将是获取韩世忠信任的敲门砖。

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张用铅笔画在羊皮纸上的,简易的“望远镜”制作图纸。

我相信,任何一个当世名将,都无法拒绝这种能“千里眼”的神器。

行动前三天,我召集了所有人,公布了我的全盘计划。

“我们的目标,不是劫狱。”我指着地图上大理寺的位置,“硬闯,我们二十个人,不够禁军塞牙缝的。我们的目标,是‘换’。”

“换?”张强皱起了眉头。

“没错,用一个假的岳飞,换出真的岳飞。”我的手指,点在了大理寺旁边的一个小院落,“根据陈明的情报,这里是杨存中的一个外宅,防卫相对松懈。我们的行动,分为三步。”

“第一步,声东击西。行动当晚,张强,你带领十个人,携带所有的烟雾弹和闪光弹,去大理寺监狱的东门,制造混乱。记住,你们的目的不是进攻,是制造最大的恐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第二步,潜入营救。在我方制造混乱的同时,我、陈明,还有另外五个人,从西侧的暗巷潜入,我们的目标不是监狱,而是这个外宅。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杨存中。”

“第三步,李代桃僵。控制住杨存中之后,我们会逼他下令,以‘秘密提审’的名义,将岳元帅从大理寺监狱,提到他的外宅。只要人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就立刻撤退。而杨存中,就是我们安全撤退的最大护身符。”

我的计划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太险了。”王丽的脸色有些发白,“万一杨存中宁死不屈呢?”

“他不会的。”我冷笑一声,“秦桧的党羽,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怕死。只要我们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比谁都合作。”

“可就算我们救出了岳元帅,怎么出城?现在临安城已经全城戒严了。”陈明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是我们需要韩世忠的原因。”我拿出了那封已经写好的信,“陈明,你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把这封信和这份图纸,送到韩世忠的手里。告诉他,如果他想救岳飞,就在十二月初八的晚上,在城西的涌金门外,准备好快马和船只接应我们。”

“他会信吗?”

“他会的。”我看着信纸上那些熟悉的往事,眼神坚定,“因为这封信里,有岳家人的血。”

计划已经制定,剩下的,就是等待。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行动前一天,生活区那边出事了。

那个一直带头闹事的刘总,趁着守卫不备,偷偷跑出了营地。

张强立刻带人去追,但山林广袤,人一旦钻进去,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他肯定是想去向官府告密,换取荣华富贵!”一个年轻队员气愤地说道。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刘总真的找到了宋军,我们的营地就会立刻暴露,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立刻转移!”我当机立断,“所有人,带上必需品,放弃营地,向西边的大山深处转移!”

就在营地里一片混乱,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时,张强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

“人呢?”我急忙问。

张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块带血的,属于刘总那身名牌西装的布料。

“他在山涧里,被一条……不知道什么蛇咬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张强的声音很低沉,“身上都黑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看着张强的眼睛,我知道,事情可能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但在这个时候,我不能问,也不能深究。

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厚葬他吧。他是我们的同伴。”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个人头上,也让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彻底认清了现实。

这里不是文明社会,这里是遵循丛林法则的,八百年前的南宋。

离开,就是死。

05

刘总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虽然激起了波澜,但也让所有人看到了湖底的冰冷和残酷。

那些原本还抱着幻想,以为可以置身事外的人,彻底清醒了。

恐慌过后,是一种奇异的凝聚力。

他们开始明白,我们这二十个人的行动,不仅仅是为了我个人的“家事”,更是为了他们所有人能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计划必须提前。

我不能赌刘总的失踪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原定于十二月初八的行动,我决定提前到初六的夜晚。

这意味着,留给陈明去联系韩世忠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天。

“能完成吗?”我看着陈明,他的脸上因为连日的奔波和熬夜,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机长,你放心。”陈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就算是爬,我也会把信送到韩府。”

他换上了一身从村民那里换来的,最不起眼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锅底灰,把信和图纸用油布紧紧包好,藏在贴身的衣物里,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子,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这一夜,没有人能睡着。

作战小队的成员们在默默地擦拭着他们简陋的武器,检查着赵教授发给他们的烟雾弹和闪光弹。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我独自一人站在山岗上,望着临安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点点,看起来一片祥和,但我知道,在那片祥和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倒乾坤的风暴。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否正确。

改变历史,这个词太沉重了,沉重到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如果岳飞不死,南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靖康之耻的血泪,是不是能早一百年被洗刷?

华夏的脊梁,是不是能挺得更直一些?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祖先,他是这个民族的英雄。

他不能,也不该,死在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第二天傍晚,陈明回来了,像个从泥水里捞出来的泥人。

他一头栽进指挥部,连喝了三大碗水,才缓过劲来。

“我……我见到了。”他喘着粗气,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我没见到韩老将军本人,韩府戒备森严,我根本进不去。但是,我找到了李若朴,那个被罢官的大理寺丞。”

陈明的运气好到爆棚。

他按照从村民那里打听到的地址,找到了李若朴的家,那只是城南一个破旧的小院子。

他假装是岳家军旧部的后人,前来探望这位敢为岳元帅说公道话的义士。

李若朴虽然被罢官,但为人正直,听闻是“故人之后”,便让他进了门。

陈明看准时机,把我的信交给了他。

“他一开始以为我是骗子,差点要用扫帚把我赶出来。”陈明激动地比划着,“但是,当他看到信里提到的,元帅背上刺字的细节时,他的手……抖了。他说,这个细节,只有当年为元帅刺字的姚氏,和几个最亲近的将领才知道。”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呢?”

“然后,他收下了信和图纸,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回去等消息。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事不可为,切莫冲动,保全有用之身为上。”

这个结果,不好,但也不坏。

至少,我们的信息已经传递了出去。

韩世忠和李若朴这样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赌一把。

我赌他们的良知和血性。

“机长,还有个消息。”陈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最新的邸报。上面说……金国使者已经到了临安,正在和秦丞相议和。”

议和。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我。

我知道,岳飞的死,就是秦桧献给金国议和的“投名状”。

金国使者的到来,意味着秦桧已经等不及了。

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岳飞这个最大的“障碍”。

“行动,就在今晚。”我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所有人,准备!”

夜,黑得像墨。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后闪烁。

我们二十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时营地,像一群幽灵,融入了临安城外的夜色之中。

按照计划,我们兵分两路。

张强带着十个人,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大理寺监狱的东侧摸去。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三到四个烟雾弹和两个闪光弹。

我则带着陈明和另外五名队员,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大理寺西侧,那条通往杨存中外宅的偏僻小巷。

我们所有人都戴着从飞机上拆下来的,简易的防毒面具(其实就是几层用活性炭处理过的湿布),耳朵里塞着棉花。

这是为了应对我们自己的“化学武器”。

通过陈明事先的侦查,我们轻易地避开了几处暗哨,来到了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墙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两个房间还亮着灯。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的队员们。

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最小的还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紧张和兴奋的光芒。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行动开始的手势。

两名队员熟练地搭起人梯,张强训练的成果在这一刻显现无疑。

我踩着他们的肩膀,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院子里的情况和陈明描述的一模一样。

两个护院正在打瞌睡,正房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嬉笑声和男人的调笑声。

我打了个手势,墙外的队员们立刻鱼贯而入。

就在这时,东边,大理寺监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张强他们动手了!

喊杀声,惊叫声,铜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夜空。

“行动!”我低喝一声。

我们七个人,像七只离弦的箭,扑向了正房。

两个打瞌睡的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们从后面捂住嘴,干净利落地敲晕了过去。

我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酒气熏天。

一个满脸肥肉,穿着锦袍的胖子,正搂着两个衣衫不整的歌姬,惊愕地看着我们这群从天而降的“恶鬼”。

“杨存中?”我用匕首指着他,冷冷地问道。

那胖子显然被吓傻了,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杨指挥使,我们老板想请你去喝杯茶。”

06

杨存中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尽了,肥胖的身躯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两个歌姬更是尖叫一声,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胆敢闯入本官的宅邸!”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我没有跟他废话,上前一步,冰冷的匕首已经贴在了他肥腻的脖子上。

“杨大人,我再说一遍,跟我们走。”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上路。选一个。”

死亡的威胁是如此真切,杨存中立刻就软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榻上下来,哆哆嗦嗦地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

“很好。”我示意两名队员把他架起来,然后用布堵住他的嘴。

“陈明,按计划行事。”

陈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伪造的,盖着杨存中私印的“提人令”。

这枚私印,是我们根据陈明偷拍的照片,用飞机上的某种复合材料,连夜雕刻出来的,几可乱真。

他换上了一身从被打晕的护院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就朝着院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门口的守卫被东边的混乱惊动,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瞎了你的狗眼!”陈明学着电视剧里的腔调,把腰牌往他面前一亮,“杨大人有令,去大理寺提审要犯,快开门!”

那守卫将信将疑地接过令牌,又看了看陈明这身不合身的衣服,正要发问。

就在这时,东边的爆炸声和喊杀声更大了。

火光几乎映红了半个夜空。

“还愣着干什么!耽误了杨大人的正事,要你的脑袋!”陈明声色俱厉地吼道。

守卫被这阵仗吓住了,再加上东边的情况实在紧急,他不敢再多问,连忙打开了院门。

陈明带着另外两名队员,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押着杨存中,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待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能听到外面街道上,无数士兵调动奔跑的声音,全都涌向了东门。

张强他们制造的混乱,比我预想的还要成功。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杨大人,人……带来了。”是陈明的声音。

我示意队员押着杨存中走到门口。

门外,几个狱卒打扮的人,押着一个身材魁梧,披头散发,戴着沉重镣铐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虽然他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历史书和画像上的,坚毅而又不屈的脸。

岳飞。

我的祖先。

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滞了,血液仿佛凝固了。

八百多年的时空,在这一刻重叠。

我仿佛能看到他率领岳家军,在朱仙镇浴血奋战的身影,仿佛能听到他“还我河山”的怒吼。

而现在,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雄狮,满眼的悲愤和落寞。

他看到了被我们挟持的杨存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动手!”我低喝一声。

我们的人一拥而上,没等那几个狱卒反应过来,就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们全部打晕。

我快步走到岳飞面前,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元……元帅。”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匕首,砍断了他手脚上的镣铐。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疑惑,但并没有反抗。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我们是来救你的人。”我拉起他的胳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走!”

我们押着杨存中,护着岳飞,迅速从后门撤离,钻进了临安城复杂的巷道之中。

撤退的路线,陈明早已烂熟于心。

我们避开了所有的大路,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

身后,整个临安城已经彻底乱了套。

抓捕刺客的吼声,士兵们杂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城西的涌金门附近时,我看到,紧闭的城门,竟然开了一道缝。

门缝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待着。

是李若朴。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的老将军。

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但我知道,他一定是韩世忠。

“快!”李若朴看到我们,急忙招手。

我们冲出城门,韩世忠身后,十几名亲兵立刻牵过马匹。

“岳兄!”韩世忠看到岳飞,虎目含泪,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痴儿,痴儿啊!你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韩大哥……”岳飞看着眼前的挚友,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别说了,快走!”我打断了他们的叙旧,指着被我们押着的杨存中,“韩老将军,此人交给你了。他是秦桧心腹,知道很多秘密,或许能成为扳倒秦桧的筹码。”

然后,我转向岳飞,深深地鞠了一躬。

“元帅,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说完,我不再犹豫,对着我的队员们一挥手:“我们走!”

我们不能和他们一路。

我们的身份太敏感,和他们在一起,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们转身,消失在了西湖边的芦苇荡里。

那里,有一艘我们事先准备好的小船。

当我们划着船,在夜色中远离临安城时,我回头望去。

我看到,韩世忠的亲兵护卫着岳飞,快马加鞭,向着南边的方向绝尘而去。

成功了。

我们真的成功了。

我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船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然而,我并没有高兴太久。

清点人数的时候,我发现,少了一个人。

去东门制造混乱的小队里,张强回来了,他的胳膊受了箭伤,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但是,那个年纪最小,才刚上大学的学生,小王,没有回来。

“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被宋军的弩箭射中了……”一个队员哭着说,“我们想把他带回来,但是……但是箭雨太密了……”

我的心,像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

我们救了一个英雄。

却也失去了一个同伴。

我看着船上这些年轻的脸,他们茫然,悲伤,却又带着一丝完成使命的坚毅。

我突然意识到,历史的航向,或许已经被我们撬动了。

但我们付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07

小王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不再有成功营救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悲伤和对未来的迷茫。

我们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南,昼伏夜行。

小船是我们唯一的庇护所,河水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源泉。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南宋最真实的一面。

运河两岸,有的是歌舞升平,商船如织的繁华市镇,但更多的,是流离失所,面黄肌瘦的难民。

他们拖家带口,眼神麻木,仿佛一群行尸走肉。

这就是岳飞拼死想要保护的国家。

一个朝堂之上醉生梦死,江湖之远饿殍遍野的国家。

我开始怀疑,我们救下他,到底是对是错。

也许,让他像历史上那样,用一场悲壮的死亡,去唤醒这个沉睡的民族,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我掐灭了。

不。

英雄,就应该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半个月后,我们抵达了福州。

这里是南宋的海港重镇,也是韩世忠在信中告诉我们的,与岳飞会合的地点。

我们在城外一个破旧的渔村里,见到了他们。

岳飞换上了一身布衣,刮掉了胡须,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夫。

但他眼神里的锐气,却丝毫未减。

韩世忠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显然这段时间的奔波和心力交瘁,让他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你们来了。”韩世忠看到我们,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们找了一间密室,只有我、王丽、陈明、张强,以及岳飞和韩世忠六个人。

“杨存中已经招了。”韩世忠开门见山,“他把秦桧勾结金人,伪造证据,陷害岳兄的所有罪证都吐了出来。我已将供词秘密送往临安,交给了几位信得过的御史言官。朝堂之上,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风暴。”

“那……元帅的冤屈,就能洗清了?”陈明激动地问。

韩世忠却摇了摇头,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秦桧党羽遍布朝野,官家又一心求和。这份供词,最多只能让秦桧伤筋动骨,想要彻底扳倒他,难。而且,岳兄‘劫狱脱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名,就算冤屈得雪,他也回不去了。”

岳飞一直沉默着,此刻,他终于开口了。

“我本就没想过要回去。”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我们早就预料到了。

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将我们伪装成一群来自海外“蓬莱仙岛”的方士,是受了“仙人”指点,前来为大宋匡扶正义。

我们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也都被解释为“仙术”。

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在一个相信神仙鬼怪的时代,却又是最合理的解释。

岳飞和韩世忠听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显然不全信,但他们也无法解释我们所做的一切。

一个防风打火机,一张望远镜图纸,还有那些威力巨大的“法术”(烟雾弹和闪光弹),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无论你们是谁,这份恩情,岳某没齿难忘。”岳飞站起身,对着我们深深一揖。

我连忙扶住他,“元帅,使不得!”

“今后,你们有何打算?”韩世忠问道。

这也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回家,是肯定回不去了。

留在大宋,我们这群“异人”又该何去何从?

“我们想……出海。”我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说出了我的想法。

“出海?”岳飞和韩世忠都愣住了。

“没错。”我点了点头,“大宋的土地,已经不适合我们生存。我们想去海外,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用我们的知识,建立一个新的家园。”

这是我们这半个月来,所有乘客共同商议的结果。

我们有生物学家,可以改良作物,解决粮食问题。

我们有医生,可以战胜这个时代大部分的疾病。

我们有工程师,可以利用有限的资源,重现一部分现代科技。

我们这二百多人,就是一个微缩的现代文明火种。

与其留在这片纷乱的土地上,不如去一片全新的天地,开创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岳飞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惋惜,也有一丝……向往。

“也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只是……你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元帅,你呢?”我反问道,“你和韩老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韩世忠叹了口气:“我老了,打不动了。我会回到临安,用我最后的一点力量,和秦桧那帮奸贼斗下去。至于岳兄……”

他看向岳飞。

岳飞的目光,却望向了北方。

“我要去北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官家不抗金,我带人抗。朝廷不要我,我就自己组建一支军队。只要我岳飞还有一口气在,金贼就休想踏过长江一步!”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无限的敬佩。

这才是岳飞。

无论身处何种绝境,他心中的那团火,永远不会熄灭。

“我支持你。”韩世忠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韩家军的旧部,还有不少忠义之士,我会让他们北上,去投奔你。”

“元帅,我们也帮你。”我说道。

我们虽然要走,但我们还能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我让陈明把笔记本电脑里所有关于军事、冶金、农业、化学的知识,全部打印了出来。

我们没有打印机,就用手抄。

整整三天三夜,我们把那些最关键的知识,抄录在了上百张羊皮纸上。

我把这些羊皮纸,郑重地交到了岳飞的手中。

“元帅,这里面,是我们‘仙岛’的一些奇术。有炼制神兵利器的法门,有能让粮食亩产翻倍的秘方,还有一些……行军布阵的奇策。”

岳飞颤抖着接过那些羊皮纸,他知道,这薄薄的一叠纸,比千军万马还要珍贵。

“大恩不言谢。”他看着我,眼眶湿润,“李……先生,可否告知你的真实姓名?”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元帅,你只要知道,我们都是炎黄子孙,这就够了。”

离别的那天,福州港口,海风正劲。

韩世忠动用了他最后的关系,为我们准备了一艘巨大的海船,和充足的淡水、食物。

我们二百多名乘客,井然有序地登上了船。

他们脸上没有了刚穿越时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岳飞和韩世忠,带着十几名亲兵,亲自来为我们送行。

船,缓缓地驶离了港口。

我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我知道,我改变了历史。

岳飞没有死在风波亭,他将会在北方,掀起一场更加波澜壮阔的抗金战争。

而我们,这群来自未来的过客,将会在大海的另一边,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文明。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但这个时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08

海船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航行了三个月。

我们经历了风暴,遭遇了巨浪,克服了疾病和食物短缺。

这二百多名曾经的现代都市人,在严酷的自然环境面前,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我们就像一个大家庭,彼此扶持,互相鼓励。

律师学会了掌舵,程序员学会了捕鱼,家庭主妇成了优秀的厨师。

最终,我们在一片地图上从未有过的,物产丰饶的巨大岛屿上,停下了脚步。

我们把这里命名为“新希望”。

我们用带来的知识,开始了艰苦的创业。

我们开垦荒地,种植从宋朝带来的作物种子,赵教授用他的生物学知识,对它们进行培育和改良。

我们建造房屋,修建水利,利用岛上的铁矿石,建立起一个小小的冶炼作坊,打造工具和武器。

陈明成了我们的“规划部长”,他根据电脑里的资料,为我们的新家园设计了合理的城市布局和发展蓝图。

王丽则建立了一所学校和一间医院,她不仅治病救人,还把现代医学知识,传授给那些聪明的年轻人。

张强负责我们的安全,他训练的护卫队,不仅要抵御岛上的野兽,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海盗。

而我,作为所有人的主心骨,成了“新希望”的第一任执政官。

生活虽然艰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因为我们是在为自己而活,是在亲手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十年后,“新希望”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有数千人口,欣欣向荣的城邦。

我们有了自己的农场、工厂、学校和军队。

我们甚至建造出了更先进的帆船,开始了与周边土著部落的贸易。

我们像一颗投入原始世界的石子,正在悄然改变着这个世界的格局。

这十年里,我们一直通过秘密渠道,关注着大宋的局势。

历史,因为我们的干预,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岳飞没有死,他真的在北方,拉起了一支队伍。

韩世忠的旧部,以及无数不愿屈服的仁人志士,纷纷北上投奔。

他就像一面旗帜,重新点燃了汉人反抗的火焰。

秦桧因为杨存中的倒戈,虽然没有立刻倒台,但也元气大傷,再也无法一手遮天。

朝堂之上,主战派的声音,渐渐压过了求和派。

宋高宗赵构,在主战派和金国巨大的军事压力下,被迫重新起用了一批主战派将领。

南宋,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偏安一隅,而是和大金,展开了长达十年的拉锯战。

虽然战争是残酷的,无数人因此丧生,但我知道,这是一个民族想要重新站起来,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个没有了精神脊梁的和平,不过是温水煮青蛙。

我时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港口的最高处,眺望北方。

我想象着,岳飞元帅此刻,是不是正在某个军帐里,对着地图,运筹帷幄。

我想象着,他看到我们留下的那些“奇术”,被一一实现时,会是怎样惊讶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做的究竟对不对,我也不知道这个被改变了的历史,最终会走向何方。

也许会更好,也许会更糟。

但我从不后悔。

因为我亲手,为一个英雄,擦去了他本不该承受的污点。

我亲眼,为一个民族,保留下了那份最宝贵的,宁折不弯的血性。

我的儿子,今年八岁了。

他的母亲,是王丽。

我们在这个新的世界里,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给他取名叫“李望北”。

我希望他永远记住,我们的根,在海的那一边。

那里,有我们的祖先,有我们的文明,也有一段,被我们亲手改写的,波澜壮阔的历史。

至于我们这群来自未来的人,最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几百年后,当新的航海家们,跨越重洋,来到这片土地时,他们会惊讶地发现,在这里,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既古老又年轻的文明。

他们会在这里,看到蒸汽机的雏形,听到牛顿定律的启蒙,读到用汉字书写的,关于自由和科学的篇章。

而我们所有人的故事,将会被写进一本厚厚的史书里,成为这个文明,最初的,也是最神秘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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